একশো ষোলোতম অধ্যায়: পিতা ও পুত্র

মহামতি মিং-এর ক্ষুদ্র দাসী মুফেই 3480শব্দ 2026-03-25 06:30:00

旗手卫掌管着皇帝出行的仪仗、金鼓与旗帜,是皇帝最为亲近且深得信任的京卫之一。广晟此番立下功劳确实不假,但如此迅速便被擢升至这般显要的位置,着实令人惊诧万分!

恐怕整个京城都要因这一任命而议论纷纷了。

小古此时才恍然大悟,为何先前那些对广晟慢待怠慢的丫鬟仆妇,如今竟变得这般驯服听话。

“哼,你刚才没瞧见,我父亲得知这个消息时的脸色……”

广晟冷笑一声,回忆起方才的那一幕——

当他冲进杂物间,看见两名少女倒在地上气息奄奄、一动不动的模样,全身血脉瞬间沸腾——那一刻,他的双眼几乎变成了血红色!

他颤抖着伸出手探了探鼻息,察觉尚有微弱气息,这才稍稍冷静下来。怒火填膺之下,他一手一个将两人抱起,疾步冲出杂物间,却恰好撞见了蜂拥而来的外院管事与家丁们。

“哎呀,广晟少爷,您这是在做什么!”

带头的正是上次吃过瘪的吴管事。他一见到广晟,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,顿时大呼小叫起来。

话音未落,他整个人却僵住了——一道狭长且轻巧的刀光宛如划破长空的闪电,在眼前掠过一道明亮的弧线。下一刻,他只觉颈间一凉,随之而来的便是阵阵刺痛。

不好……这下死定了!

他心中刚闪过这个念头,便惨叫一声倒在地上,周围人也随之惊叫连连。

鲜血浸染了衣襟,这些人随即发现自己竟还活着,只是咽喉处被划出了一个整齐的十字交叉痕迹——而这,仅仅是广晟那一刀的余威。

“还不快滚,是想让我送你们进宫当公公吗?”

广晟冷笑着瞥了一眼他们胯下,众人顿时跑得比旋风还要快。

广晟抱着两名少女,砰的一声踹开门正欲离去——下一刻,他的脚步却顿住了。

夜色之中,门外站着一道清癯高瘦的身影,正是他名义上的父亲:沈源。

沈源负手而立,冷冷地盯着广晟,目光从他杀气腾腾的眉梢眼角,一直看到他掌中雪亮的长刀,以及那带着暴戾怒意的一脚。

他的眼神中满是鄙夷与厌烦,皱起的眉头仿佛一道道无形的尖针,一下下戳在广晟心头。

这种厌恶痛恨的目光,广晟自出生起便承受了多年,可此时狭路相逢,依然觉得心头一阵剧痛。

“逆子,你竟敢闯到嫡母的院子里动刀动枪。”

沈源沉声斥责,眉毛一竖便散发出强烈的威压——他素来重视养气之道,即便怒极也未曾大吼大叫,可这低沉的嗓音却让人心头一震。

广晟一双凤眼毫不畏惧地回视着他,嘴角微微一勾,那笑容绝美而端秀,却让沈源顿时愣住了——

夜色初降,树梢的黑影婆娑,灯笼的光芒映照在朱红廊柱上,将人的面孔笼罩在光影交错之间——那张如此相似的绝色容颜,那双凄笑讥讽的凤眸,活脱脱就是记忆中的那个人。沈源不禁打了个寒颤,顿觉毛骨悚然。

“哈,父亲倒是来得正巧。”

广晟的笑容冰冷,一边说着一边将刀入鞘,礼数周全地躬身、退后两步,“您是知道这里快出人命了,所以特意过来看看的吧?”

沈源听出他话中讥诮且意有所指,不禁眯起双眼看向他怀里的两名少女。虽然她们身上青紫血污斑斑,但见是婢女装束,他的目光便带上了几分不以为然。

“你母亲掌家理事,管着上下几百口人,对下人惩戒也是分内之事。所谓尊卑有序、上下有别,你以为这是在江湖上混迹,当自己是英雄救美的侠客吗?!”

他久在帝侧,平日沉默寡言,此时竟是词锋锐利如刀,直刺要害,不容辩驳。

广晟一愣,随即失声笑了起来。再抬起头时,瞳孔之中仿佛有两团火焰在燃烧,“父亲真不愧是文臣中的翘楚,人人看好的下一任文渊阁学士候选,这口舌上的功夫,孩儿我只传承到了您十之五六。”

没等沈源呵斥,他冷笑道:“只可惜,孩儿只信奉军中的道理,那就是好男人不能当缩头乌龟,让手下替自己顶缸受罪——嫡母有什么不满便冲我来,为难我身边的婢女又算什么本事?”

他盯着沈源,笑容突然转为阴戾,美玉般雪白的额头浮现出怨愤的绯红,在夜色下显得愈发妖异讽刺,“说起来,欺凌逼死弱女子,也算是我们侯府的拿手好戏吧。”

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

沈源被戳中了心头最隐秘的痛处,只觉得脑中轰然作响,又惊又怒之下,顿时失态低喝出声。

“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而已,父亲是不是想到了其他类似的事情?”

广晟依然笑得灿烂,幽黑的双瞳却宛如坠入魔渊般深不见底,让对面的沈源心中猛地一沉。

他到底,知道了什么?

正当父子二人僵持不下时,只听外间有随身仆役匆匆跑来,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:“禀二老爷、晟少爷,朝廷有恩旨下来了!”

沈源一愣,目光瞥向广晟,问道:“是给谁的?”

“是……是给晟少爷的。”

那仆役自然察觉到现场气氛古怪,但也只能硬着头皮说道。

沈源眉毛一扬,心中更是狐疑:今日宫里才宣召这逆子前去,刚回来就又有旨意了?

他无可奈何,只能眼睁睁看着广晟抱着人回房、更衣,随后与众人一起聚集在前堂,设下香案接旨。

一篇骈四俪六的圣旨宣读完毕,兵部的文书和印信勘合也由中官与使者送达。众人屏息凝神,皆觉不可思议——这个一向游手好闲、被众人忽视的二房庶子,竟突然有了这么大的出息?!

武略将军兼旗手卫副千户!

前者乃是从五品的虚衔,却生生将副千户的正六品又拔高了一层,再加上是在旗手卫,那简直是天子亲军中的嫡系,毫无疑问是平步青云的节奏!

当今天子乃是马上得天下的雄主,虽然注重提拔殿阁学士以供中枢参谋,但心底里仍是重武轻文。有多少勋贵武将都是在他近前亲军中脱颖而出,从戍卫帝侧熬出情分,最终封了世袭爵位,得了丹书铁卷。广晟年纪轻轻便到了这个位置,只要遇上机会,随时便可鱼跃龙门,若遇上朝廷用兵,飞黄腾达起来,便是坐上如今武臣第一人张辅的位置也并非无望!

一时间,众人的目光如尖针般射向广晟,有羡慕的,也有不屑的,但更多的却是算计与嫉妒。

众目睽睽之下,沈源的表情最为平静漠然,却只有跪在他身旁的广晟,看到了他那变得苍白凝重的面色,以及袖中死死紧握的双拳——显然,这一道圣旨,在他心中也掀起了惊涛骇浪。

广晟的异军突起,显然是他始料未及的。但他毕竟只是个后生小子,位阶虽然不低,却还无法直接威胁到侯府与沈家。

沈源的忧心,其实另有缘故。

他身为户部右侍郎、左春坊谕德学士,但比起掌握天下钱粮的实职,众人更看重他的是后一个虚职——他平日里便是以此身份行走大内帝侧,备受皇帝咨询参谋。

可以说,他简直就是皇帝的亲信秘书官。

可身为皇帝近臣,对自己儿子的这道任命,他竟一无所知!

这无疑在他心头蒙上了一层巨大的阴霾!

沈源上前请中官留步,喝杯茶再走。那中官虽然也是熟人,却不敢接受馈赠,连称宫中即将下钥,匆匆离去了。

在夜灯之下,众人的嗡嗡议论声中,沈源冷着脸站在前堂之上,那脸色苍白中透出几分阴晴不定。

广晟想起那一幕,心中宛如六月酷暑喝了冰饮般畅快!

区区帝侧亲军的官职,这就让你意外了吗?父亲大人……

今后,让你惊讶、愤怒的时候还多着呢!

你且等着,等我积蓄了力量,变得无比强大,再向你讨还母亲当年的那一笔血债!

我一定会做到!

想到这,他的脸上流露出毅然郑重之态,双手紧握刀柄,几乎要嵌入肉中。

“少爷,少爷,你怎么了?”

小古的呼唤让广晟从回忆中惊醒。他惭愧一笑,连忙拿过药碗,用毛笔为她涂抹药膏。

小古的皮肤上血痕纵横,在那略显黄黑的肤色下,却并非他想象中的粗糙,反而柔滑细腻得不可思议。随着鲜血的渗出,肩上大片的皮肤似乎变得愈发白皙了。

广晟只当是自己眼花,又担心小古因失血过多才导致皮肤发白蜷曲,正要扳过她的身子细看,却被羞窘交加的小古拍开了手。她哼了一声躲进被子里,发出模糊的催促声:“我自己来吧!”

“别任性了,你自己够不着。”

广晟还想劝说,却被小古用羽毛枕头砸在脸上,没好气地嚷道:“你再动手动脚,我还有什么清白名声可言!”

广晟暗叫惭愧,一时情急忘了男女之分,但担心小古再次昏厥,便听她蜷在被子里像一只蚕茧,低声道:“快出去吧,让秦妈妈来帮我便是。”

广晟正要退出,突然一阵劲风从窗外袭入——他心中一紧,身手利落地接住来物,竟是一封竹片打造的名刺,上面的字迹很是熟悉!

竟然是纪纲的召唤!

他果然忍耐不住,要找自己兴师问罪了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