একশ পনেরোতম অধ্যায়: পদোন্নতি লাভ
“少爷……”
她喊了一声,嗓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但还是坚持问道:“初兰呢?”
广晟将碗凑到她嘴边,一边喂她一边回答:“初兰没事。虽然流了些血,但并未伤及骨头,休养一阵子就好。”
他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,眼神中却满是关怀与情意:“倒是你,自己险些被牛筋勒死,竟还敢去为她敷药。你的脊椎和手骨被捆缚太久,每日都需要进行矫正运动。”
小古这才感觉到右手手肘完全麻木,仿佛彻底失去了知觉。背上的脊梁也只要一动就发出格格的响声,令人毛骨悚然。
“我的手不会废了吧?”
她皱起眉头,浓如点漆的眼眸中泛起担忧的波光,那波光粼粼,几乎化作水雾。
“别哭……你不会有事的,大夫已经来看过了!”
广晟顿时手足无措。他能横刀独对千军万马,也能在天子面前从容奏对而不变色,偏偏看到她泫然欲泣的模样,竟不知该如何是好。
小古伏在檀木桌上,瘦小的脊背轻轻耸动。广晟怕她伤心,连忙上前劝慰:“大夫都检查过了,只要连续敷药三个月就会痊愈。这次是我连累了你们,一定会替你们讨回公道的!”
他急得心间一阵钝痛,拿出帕子俯身替她擦泪,却发现她笑意盈盈,脸上哪有半点泪痕。
“好啊,连少爷我都敢骗!”
小古用右手抽过他的帕子,姿态调皮轻俏。虽然动作慢了些,但看起来确实并无大碍。
“放心吧少爷,我的手还好——”
话音未落,她的脸因痛楚而扭成一团,筋骨被牵动的感觉实在太过可怕。
广晟见她虽然疼痛却强颜欢笑,心中怒火更盛。他站起身朝外扬声道:“来人!都死了吗?”
顿时,两个丫鬟和三个婆子涌了进来。广晟很不客气地扬眉吩咐道:“再去给她敷药,那炉子上煎的药好了没?快去端来!还有你,今后就贴身伺候她!”
被他指中的丫鬟连连点头如捣蒜,其他人也一副殷勤惶恐的模样,对广晟和小古毕恭毕敬,与往日的怠慢冷遇截然不同。
待众人退下后,小古心中愈发疑惑,开口问道:“少爷,究竟发生什么事了?”
终于问到了!
广晟得意洋洋地微微弯起唇角,那副看似矜持却故意显摆的花孔雀模样,让小古又好气又好笑——看他这轻狂样儿,想必是遇到了什么好事。
她沉吟片刻,缓缓猜测道:“难道是……”
你猜,你使劲猜!
他端起茶杯故作姿态,却更加得意地向她眨眼示意,眉眼间流露出的神采几乎要迷倒天下少女。
“难道是少爷我姿容无双,终于把二夫人迷得神魂颠倒,决定痛改前非,好好疼惜你这个乖孩儿了?”
“噗——”
广晟嘴里的清茶险些喷出,整个人呛咳不已。他狠狠瞪了小古一眼,突然伸出手呵她的痒,“看你还敢调戏少爷我——”
小古的脊椎不便行动,左右躲闪却仍逃不出他的魔掌。虽然隔着重重衣裳,但她脖颈和腰间的敏感处仍让她笑得浑身乱颤,蜷缩成一团。
“放开我——哈哈……”
她又气又窘又好笑,却偏偏躲不开他的手,只觉得这孔雀男实在闹得过分了。
熟归熟,怎么能如此动手动脚呢!
广晟原本只是单纯的捉弄,却在凑近时感受到了她周身的少女温热,他不由自主地渐渐靠近——
那清澈黑亮的眼眸,好似山间最纯净懵懂的小鹿,却又似最无邪妖媚的鬼魅狐妖,勾得人心烦意乱;那柔软可人的腰肢左右躲闪,不盈一握却又似能做出各种柔韧的动作——广晟禁不住瞳孔一深,心跳漏了一拍。
不知不觉间,他舔了舔唇,压制她手腕的手微微用力,整个人越发贴近,几乎要触到她的脸。
在无限接近之时,他伸出舌尖,缓缓地、细细地舔过了她的朱红菱唇。
这本是少男少女间的玩笑,却在这一刻染上了奇异的暧昧。
这、这是疯了吗?!
小古彻底呆住了,一双杏眼睁得极大。广晟也被自己的行为惊住了,两人面面相觑,一时都震惊得失了神。
“啊——!”
小古尖叫一声,用力将他推开。广晟整个人顿时从床上跌了下去——他虽然身手高明,却正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,毫无反抗地摔在地上。
紧接着,不出所料地以头着地,发出一声闷响。
外间传来脚步声,犹豫着似乎想进来看个究竟,广晟没等从地上爬起,忍痛低吼一声:“滚!”
顿时,外间伺候的人惊惶地散去。
小古此时已经恢复了平静,心中怒气上涌,狠狠瞪着四脚朝天、狼狈爬起的广晟,瞬间想起了第一次见面时的情形——
那一次,她妆扮成清丽可人的小家碧玉,当街杀人后匆匆奔跑,却被他压在墙上一阵啃吻轻薄。原本以为那次是他逛了青楼喝醉了酒,没想到他这次居然故技重施,真做了一次登徒子!
明明平时只当她是个小丫头,虽然亲昵但都是对待幼妹般的玩笑捉弄……
等等,这不对啊!
她不禁摸上自己的脸——虽然柔滑,却并不是原本吹弹可破、欺霜赛雪的模样。这般略黑不起眼的容颜,也能让他起了色心?
这不可能啊!
广晟从地上爬起身,看着神色茫然呆滞的小古,感觉她瞪着自己的模样无比古怪。
“少爷,你是喝多了吧?”
小古没等他回答,自顾自地说道:“你喝醉了居然偷舔别人……呵呵。”
呵呵你个头啊!
广晟几乎想大喊出声说自己没醉,却见小古别过脸去,脸颊虽然绯红,却不愿直视他的目光,自顾自继续问道:“到底是出了什么好事,让你喝了这么多酒?”
喝什么喝,你见过迎接旨意还敢喝酒的吗?不要命啦!
广晟在心中腹诽道,却见小丫头仍然别着脸,根本不愿转过头来看他。
这是还在尴尬啊……
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鲁莽唐突,他也老脸微红,很默契地以其他事情转移话题——只见他从桌上拿出一道明黄色的精绣卷轴,在小古面前展开,“你看看便知。”
这、这是货真价实的圣旨!
小古一眼就认了出来,随即心头涌起的不是兴奋,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。下一瞬,她的小脸变得无比苍白!
这般重锦绣纹的华贵缎料、这熟悉而狰狞的龙形、冰冷而漆黑的字迹,以及落款处嫣红宛如鲜血的印章……这一切在她眼前逐渐模糊、晕染,幻化成她记忆中的那一幅——
“胡闰犯上作乱,大逆不道,罪不容诛……”
随着那一道圣旨,在她心目中最可恨、最可怕、亦是最亲近的男人——原本该称为“父亲”的那人的尸体,就这么直挺挺地被丢在众人面前。
他的尸体被粗绳五花大绑,披头散发,面目狰狞,牙齿颗颗被剥落,口部鲜血淋漓却已经干涸,观之宛如厉鬼。他生前宠爱的侧室李姨娘嘤的一声,便吓得昏死了过去。
据说,朱棣在朝堂上让他换去孝服,胡闰不从,朱棣便命力士尽碎他满口牙齿,而他依然不从,于是被活生生缢死。
那些军士残暴大笑着,拉动绳子把尸体乱甩,对她们这些女眷解释道:“圣上大恩,着他死后浸于石灰水中,脱皮以干草填之,悬于武功坊。你们见了这最后一面,我们还得把这尸体拖回去呢!”
随之而起的,就是无尽的哭喊、尖叫声,以及虎狼般冲入掳掠捆绑的军士……
那是一场最深、最长的噩梦!
“小古、小古,你怎么了?”
广晟的呼唤让她从那骇人的记忆中醒来。她看着眼前熟悉而陌生的圣旨,禁不住激灵灵打了个冷战。
“吓着了吗?这就是皇帝陛下的圣旨。”
广晟以为她被赫赫龙威震住了,于是主动拉起她的手抚摸着圣旨的面料和字迹,“你看,这东西又不会咬人吃人,没什么可怕的,做得倒是挺精致的。”
触摸到那墨黑端严的字迹和鲜红玺印,小古的手好似被针刺了一般,闪电般缩了回去。她略微恢复了些清醒,问道:“这圣旨是给你的?”
“那是当然!”
广晟随意将它卷起,唇边露出一丝欣慰笑意,眼中却闪耀着冷厉锋芒,“这是我出生入死拿命换来的。”
他随即看向小古,又添了一句,“也险些把你搭进里头,这功劳也有你的一份。”
小古看向他,目光闪动,颇为惊异,“皇帝对你也未免太好了,居然升你做什么武略将军兼旗手卫副千户!”
旗手卫掌大驾金鼓、旗纛,是皇帝亲近信重的京卫之一。广晟这次确实立有功劳,但一下子将他升到这么重要的位置,估计整个京城都要因为这道任命而议论纷纷了!
小古这才明白,为何原本对广晟慢待的众丫鬟仆妇,如今会这么驯服听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