অধ্যায় ছিয়াশি: [দিব্য গোয়েন্দার খ্যাতি চারদিকে ছড়িয়ে পড়ল]
经历过海安镇那桩案子后,他们首先想到的便是江湖中人作案,不过段飞并未急着下定论。他在屋里转了一圈,如今天正是酷暑三伏,白日夜里都闷热难当,因此南北两扇窗户始终敞着,歹人要进屋并不算难。只是外墙足有三丈高,若想不留半点痕迹地翻越进来,就没那么容易了。
段飞又来到屋外的小院,俯身细察地上的血迹与搏斗痕迹,只见屋外也有零星血点,自正房一直延伸到偏房门口;在正房大门上,他还发现了一枚极易被忽略的模糊脚印。
他细细看过血滴的形状,心中忽然一动,又重新辨认了一遍,确认自己并未看错,便走到围墙下,沿着墙根,终于寻到了一枚约莫只有三寸长的小脚印。这显然不可能是死者或他那老仆留下的。
瞧见这只小脚印,石斌脱口惊道:“莫不是凶手竟是个女贼?”
“别轻率下断语。”段飞瞪了他一眼,道,“裹脚的女人路都走不稳,还能一跃三丈翻过围墙吗?”
石斌讪讪一笑,退到一旁。段飞又在几名捕快身上扫了一眼,指着其中一人道:“你,过来。”
那捕快满头雾水地走到段飞面前。段飞又把仵作唤来,递给他一根短棍,道:“你给我比划比划,凶手那三刀究竟是怎么刺进去的,角度千万别弄错。”
仵作见那捕快与死者身量相仿,立刻明白了段飞的意思,便拿着短棍演示起来。
一番比划之后,众人都明白了:那三刀里,前两刀皆是自下而上刺入死者胸口,第三刀却是自上而下。如此一来,段飞心中便有了底,他倏然转身道:“张大人,我已知道凶手的大致情形以及行凶经过。凶手应是两人,其中一人身量矮小,或是侏儒,或是孩童,由他负责潜入行窃;另一人约有七尺高,孔武有力。高个子先将矮个子抛过围墙,矮个子翻窗入内偷盗时被主人撞见,便逃出来推开门栓打开大门;高个子则拔刀冲出,向死者扑去。死者曾跑到旁边的偏房,想叫醒仆人求救,不料那仆人却从侧门溜出去赌钱了,他只得一边抵挡,一边逃回正房,试图关门阻贼,结果被高大的凶手一脚踢开房门追入屋中,连刺三刀而死。”
这一番推演,终于让张正嵩有些动容。他说道:“不错,段捕头果然高明。不过本官还有些疑问,凶手的高矮你既已推断出来,可这行凶经过,你又是如何推得如同亲眼所见一般?”
段飞道:“此事稍后我再向大人解释。眼下还请大人先下令缉拿凶手。凶手共有两人,其中一人约七尺高,身强体壮;另一人至多三尺高,是个侏儒或小孩,男女皆有可能。他们也许是杂耍艺人,至少昨日曾在咱们方才路过的那处广场上讨生活。最可能的,是玩踩高跷、爬高杆一类的艺人。凡是身形相近、能把身子送高到三丈以上的,都可带回来问话。另外,凶手心狠手辣,前去缉拿的人务必小心自身安全。”
张正嵩随即把命令派了下去。段飞这才解释道:“大人,地上的血迹不仅能告诉我们死者逃跑的路线,也能告诉我们他前进的方向。大人若仔细看,便会发现这些血迹几乎都是朝着一个方向的,这说明死者是在离开偏房之后才受了重伤。若只是脸上被抓伤,不会流出那么多血。”
张正嵩低头细看血迹,段飞又道:“若大人不信,可叫人端来一碗清水。我们以手指蘸水向地上甩动,水滴往前或往后滴落,方向恰好相反。”
“我明白了。”张正嵩恍然道,“段捕头观察入微,果然不愧神捕之名。”
段飞一愣,道:“神捕?我不过刚入公门,怎敢当得起这称呼?张大人这是从何处听来的?”
张正嵩笑道:“短短一月之间,连破数起大案,更在三日之内破了扬州淳安县的连环凶案,段捕头之名早已传遍应天。今日若再顺利擒获本案凶手,恐怕你这神捕之名便要无人不知、无人不晓了。你这是名副其实,不必过谦。”
“下官知道自己几斤几两,实在愧不敢当。”段飞额上微汗。是谁想害他?哪有这样替人起名号的?这不是把他往火坑里推吗?神捕哪是那么好当的!
两人你来我往,一个盛赞,一个推辞,来回拉锯了几番。忽然,门外传来一阵欢呼,几名捕快扭着两个五花大绑的人兴冲冲跑了进来,朗声禀道:“张大人,段捕头,凶手已经抓到了!他们方才还在那广场上表演。见我们一路搜过去,那高个子扔下木桩就跑,台上那个矮个子灵活得像只猴儿,从三丈高的地方跃下来竟毫发无伤。弟兄们一拥而上,把他们两个一并拿下了。”
张正嵩佩服地看了段飞一眼,心里顿时松了口气。此案若换了旁人来办,或许也能破,却未必有这么快。这段飞,确实有几分真本事。
“可有人受伤?”段飞问。
那捕快答道:“弟兄们都没受伤。倒是木杆倒下时,砸伤了两个来不及躲开的百姓,都是些擦伤,不碍事。”
段飞点点头,道:“那就好。张大人,这案子已经破了,后面的事便交给上元县处置吧。我这就去向马大人复命,张大人还有什么吩咐么?”
张正嵩道:“你先等等,我与你一道回去向马大人交差。”
张正嵩匆匆审了案,那对父子倒也爽快,像倒豆子般全招了,一切果然如段飞所判断的那样。
这对父子耍的是一种兼具顶高杆与爬高杆的杂技绝活。父亲在下方用胸口、肩膀、脑袋、脊背轮番顶起高高木桩,儿子则像猴子一般爬到木杆顶端,做出金鸡独立之类的高难动作,引得众人围观掏钱。
这门杂技要求配合极佳,也极讲究平衡感,因此平日里两人赶路时,父亲常常把儿子扛在肩上,甚至弄根短杆顶在肩头,让儿子高高站在上面,如此随时都能保持平衡,也格外惹人注目。昨日下午收摊之后,做父亲的正是这样高高顶着儿子招摇过街。那时死者恰在屋里点数银钱,因天气炎热,窗户大开,死者又哪里想到,围墙竟高成这样,居然还有人能瞧见屋内情形。结果那父亲一时财迷心窍,半夜将儿子抛过围墙去偷钱,于是一切便不可阻挡地发生了。
张正嵩将犯人交给一直候在一旁的上元县令,与段飞一同返回应天府衙。
南京在明代正式名为应天,俗称金陵,古时曾称上元县。太祖定都应天之后,以秦淮河为界,南边仍称上元县,北边则是江宁县,皆归应天府管辖。这桩案子本该由上元县处置,结果却被段飞给搅了。
张正嵩与段飞一道向知府马文涛交差。张正嵩对段飞多有称赞,段飞则表现得十分谦逊。马文涛听说案件转眼便破,甚是高兴,对段飞也愈发另眼相看。
这样的人才怎能闲置不用?马文涛想起自己府衙里尚有几桩积压旧案未破,便笑眯眯地对段飞道:“段大人,本案告破,可见你果然不愧神捕之名。本官定会向吏部为你请功。不过,仅凭这一桩案子,恐怕还难以说服吏部那些老爷。这样吧,本官案头还有几桩未破之案,你也一并替本官处理了吧。以你的能耐,应当不在话下。当然,本官也不会强求你数日之内便破案,只是我打算把你调来重用,不知你可愿意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