অধ্যায় ১০৯: জগতের প্রথম দর্শন

孫越陵並沒有離開，而是跟隨二人來到後堂的房間內。這是一間陳設簡樸的中式房間，但孫越陵一跨入房門，便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。

因為他在這個時代，竟看到了許多不常見的事物。

屋內牆上懸掛著一幅《坤輿萬國全圖》，雖以明朝為世界中心，卻已勾勒出四大洲、五大洋的雛形，並詳細標註了各地的風俗與奇珍異獸。這可是名副其實的世界地圖啊！孫越陵心中震撼不已，房內其他的擺設更引人注目：千里鏡、自鳴鐘、天地儀等後世常見的器物應有盡有。書桌案頭，他還發現了幾本新刻印的書籍，封面上豎寫著《幾何原本》與《泰西水法》。

孫越陵心頭一震，霎時間明白了眼前這位灰袍老者的身分。先前厲烈梅稱呼他為「徐伯伯」，那麼此人定是徐光啟無疑。

孫越陵轉向老者，努力讓聲音平穩而不顫抖，問道：「老先生可是徐光啟大人？」

老者訝異地望著他，答道：「老夫正是徐光啟，閣下又是何人？」

確認眼前之人確實是徐光啟，孫越陵連忙俯身行大禮，恭敬道：「在下是國子監學正、關心堂東堂主孫越陵，見過徐大人。」

徐光啟的大名在後世如雷貫耳，他可說是當今世上，乃至中國放眼看世界的先驅，比清朝的林則徐早了兩百多年。徐光啟親近東林黨，與來華傳教的耶穌會士利瑪竇神父交情深厚，二人共同翻譯了具有數學基礎的《幾何原本》；他更協助熊三拔翻譯了介紹西洋水利機械與工程技術的《泰西水法》，堪稱明朝實用科學的先驅。

孫越陵對明史知之甚少，但對徐光啟卻仰慕已久。這是一位不拘泥於黨爭、務實苦幹的官員。他早年引進甘薯種子並在北方推廣種植，大獲成功，使天津、山東等地的農民免於災荒之苦。更難能可貴的是，徐光啟是明朝首位認識到數學原理可廣泛應用的人。他在給皇帝的奏疏中，具體提出了「度數旁通十事」，對天文曆法、水利工程、機械製造、會計理財、輿地測量、醫藥等諸多學科提出了建設性意見，主張應設立專門機構進行研究。

可惜的是，當時的朝廷上下並未意識到科學分科研究的重要性，全副精神都耗在內鬥與外爭上，導致徐光啟的計畫胎死腹中。若此計畫得以施行，無異於在明朝便建立起國家層級的「中國科學院」，將對明朝的科學文化與歷史進程產生不可估量的影響。

此時，徐光啟見孫越陵行此大禮，十分驚訝，連忙將他扶住，說道：「原來是孫學正，老朽已是去職之身，無須多禮。」由於種種原因，他已辭官歸隱，並非朝堂中人，雖然聽過孫越陵的名字，卻並不熟稔，故而不敢受此大禮。

孫越陵仍沉浸在對前世史實的回憶中，感嘆道：「徐大人一生為國謀劃，殫精竭慮，鞠躬盡瘁，實在是我等官員的楷模、舉世的典範。在下今日得見徐大人，實乃三生有幸。」

這番話雖有阿諛之嫌，但落入此刻屈志難伸、滿懷抱負的徐光啟耳中，卻如甘霖般順耳。徐光啟笑道：「孫小友過獎了，徐某雖一生奔波，卻也配不上此等讚譽。」

孫越陵道：「徐大人過謙了，若您都配不上，恐怕我大明朝廷無人能當此殊榮。光是您翻譯的《幾何原本》與著就的《火攻要略》，就足令小子頂禮膜拜。」孫越陵深知徐光啟是全才，不僅精通數學農政，在軍事上亦屢有創新，他引進與改造的火炮在對付後金與海盜時發揮了巨大作用。可惜如此全能良才，竟未受朝廷重視，僅被拿來應急或修訂曆法，導致明軍火器始終未能形成規模，反而被清軍後來居上。更可惜的是，徐光啟的弟子孫元化好不容易在登州練就一支精銳火器部隊，卻毀於孔有德與耿仲明之手。想到此處，他痛心不已，暗自思索該如何阻止這一切發生。

徐光啟微微一笑，道：「沒想到小友對老夫平生所學知之甚詳，莫非孫小友也精於數理？」這兩本書乃是他平生心血，向來引以為傲，見孫越陵提及，便生出知己之感。

孫越陵謙遜道：「小子僅知皮毛，還望大人多多指教。」

徐光啟心中震動。改革兵制、練就火器部隊是他多年的夙願，無奈朝廷積弊已久，推行改革比修改曆法更難，這一直是他心中的遺憾。見眼前這年輕後生正得聖眷，或許日後能將他的想法付諸實踐，便笑道：「指教不敢當，小友若不嫌棄，往後咱們一同切磋便是。」

孫越陵喜道：「如此甚好，在下先行謝過徐伯父不吝賜教。」

此時，被冷落在一旁的厲烈梅終於不耐煩了，抱怨道：「徐伯伯，您答應要為我做主的，可千萬不能食言啊！」

徐光啟這才想起身邊還有這樁家務事，連忙轉身對厲烈梅說：「烈梅啊，方才我們說到哪了？哦，你爹要強迫你入宮，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好事，你為何不高興？」

忍耐許久的厲烈梅聽到這句話，氣得差點撕了桌上的書，鼓著腮幫子道：「徐伯伯，原來你跟我爹是一個想法，我再也不相信你了！」說完轉身去看那幅地圖，再也不理二人。

孫越陵忍俊不禁，心想找徐光啟來當厲若冰的說客，真是找錯了人。在二人的百般勸慰下，厲烈梅叛逆的心緒終於平緩，雖仍愁悶，卻不再口出怨言。面對這種事，他和徐光啟也別無他法，只能慢慢開導，勸說厲烈梅入宮的好處。厲烈梅性情剛烈，威逼只會適得其反，只能徐徐圖之，穩住她不做出極端舉動。

好不容易，厲烈梅終於答應暫時返回關心堂。孫越陵與徐光啟約好日後學習的日子，便帶著厲烈梅離去。厲烈梅回到關心堂後直奔後院廂房，連晚飯也沒吃。厲若冰見女兒如此，只能苦笑搖頭，命人送去飯菜。

孫越陵在關心堂待了兩日，還未返回東堂，吏部的擢升令便已下達。除了吏部官員，還有一位宮中太監隨行宣旨。此番提拔是皇帝旨意，內閣與吏部不過是走個過場。那太監除了宣讀朝廷褒獎，還帶來了一道天啟皇帝的密旨。

孫越陵深知關鍵在於這道密旨。待四下無人時，他打開一看，果然不出所料：旨意內容是命他帶領刑部差役與錦衣衛，找出徐鴻儒在京師的祕密巢穴並將其緝拿，且特許刑部與錦衣衛配合，不得阻撓。

揣著這道宛如欽差特使的密旨，孫越陵在吏部官員陪同下前往刑部報到。履行完繁瑣的官場手續後，他尋得機會，在尚書堂將密旨呈給了刑部尚書王紀。

王紀身為東林黨人，性格火爆，在「紅丸案」中打擊浙黨立下大功，連浙黨首領方從哲都被他追討俸祿。他對葉向高舉薦的孫越陵頗有好感，見此密旨後更是大喜。自他上任以來，重大案件皆由錦衣衛審理完畢才移交刑部，刑部向來只是負責收尾的「擦屁股」角色。如今這道密旨，卻是要由刑部牽頭負責，錦衣衛僅能輔助。

文武鬥爭多年，這還是刑部第一次蓋過廠衛的風頭。王紀大喜過望，連忙命人備車，帶著孫越陵直奔錦衣衛指揮使衙門，要去好好揚眉吐氣一番。由於此乃天子密令，他也不敢過分張揚，僅帶著孫越陵二人前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