অধ্যায় নব্বই: দাইমিং ফটকের পরিবর্তন
城楼之上,顷刻间血雨横飞,乱成一团,也不知有多少阉宦、官吏与宫娥倒毙在这些叛贼的刀光剑影之下。
而自东边疾驰而来的恭顺侯与闻香教的首领齐本恭,也已赶到城墙之下,一面指挥手下兵卒攀援城楼,一面率众猛攻皇城大门。
恭顺侯吴如胤虽未能调动整个神枢营,手中却仍握有一支嫡系精锐,多是归附大明的蒙古勇士,战力彪悍,向来唯他马首是瞻。这回攻打皇城,他可谓倾尽血本,把所有受他恩惠的将校兵士尽数召集而来。
即便如此,他也不敢有丝毫轻敌。兵力毕竟有限,不过区区两千人,务必要趁着这场骤变突袭天启,斩下他的首级。否则拖得越久,赶来勤王的兵马便会越来越多,到时他们将全军覆没。
齐本恭肩扛双斧,率兵直扑大明门。他有“开山斧”之名,乃是闻香教四大首领之首,武艺仅次于徐鸿儒,又一直屈身神枢营中担任副将,如今总算等到了施展身手的这一天。
然而,那城楼宽阔虽宽阔,却也容不下数千人同时攀爬。所以,只要攻上城楼的弟兄能够打开大明门,此战便算胜定了。
城楼之上,前来护卫天子的禁军越来越多,守护皇城的禁军已不下千人,此刻纷纷从四面八方朝大明门涌来,一时间双方在城楼之上僵持不下,鏖战良久仍无胜负。
孙越陵与黄天来此时已经领着关心堂的弟兄赶到大明门外,见此情形,无不震骇。果然如军师所料,恭顺侯已然反叛,正与闻香教合力攻打大明门。只是天启皇帝如今究竟如何了,是否已遭闻香教毒手,却无人知晓。
可眼下也容不得他多想,孙越陵当即振臂一挥,擎着熟铜长棍,高声喝道:“弟兄们跟我来,杀叛贼,灭邪教!”说罢一马当先,朝着大明门下攀援城楼的反贼猛冲过去。
反贼之所以能够骤然发难,全靠这架高耸的城楼器械;只要能够抢占这架器械,毁掉它,他们的胜算便会大大降低。
孙越陵与关心堂众人冲到城楼器械之下,朝着攀爬其上的反贼杀去。他一棍砸飞一个正奋力爬墙的贼人,厉声喝道:“关心堂在此,胆敢谋逆者,杀无赦!”
这一声断喝,顿时引来无数人朝他扑杀而来。
孙越陵此时毫无惧色,挥动长棍,左扫右砸,封魔棍法全力展开。奈何叛军人多势众,他们这支小队根本难以抵挡,反倒被团团围住,杀得难以突围。
此时天启帝已在禁军簇拥之下自大明门城楼退下,穿过千步廊,眼看就要退入承天门。只要退入承天门,纵然吴如胤与闻香教再如何凶悍,也难以前进一步。
正值生死关头,天启帝刚踏过千步廊,忽有一人从后急掠而至,几个起落便跃到众人身前,拦住去路,转身冷冷说道:“朱由校,今日你必死于此!”来者正是闻香教主徐鸿儒。
他击退厉若冰后,与丁梦瑶飞奔赶来,终于赶上众人攻打大明门,而他亦早已盯死天启皇帝,上得城楼后便一路追杀而来。
天启帝久居深宫,从未经历过这等变故,此刻面色已是一片惨白,却仍强作镇定,喝道:“你是何人,竟敢谋逆弑上,不怕千刀万剐吗?”
徐鸿儒仰天长笑,说道:“你且听好了,杀你之人,便是闻香教主徐鸿儒!”话音未落,身形一纵,真如八劫的劲气已层层铺开,双掌直向天启拍去。
天启身旁的禁军连忙上前抵挡,可又哪里是徐鸿儒的对手,几个回合之下,已被击毙七八人。然他们毕竟是天子禁卫,纵然不敌,也依旧拼死上前,意图以乱枪将徐鸿儒毙杀。
千步廊后的禁军也高声呼喊着护驾,朝徐鸿儒奔来。此时涌向徐鸿儒的禁军越来越多,徐鸿儒心知不能久战,必须一击定胜负。他掌势一旋,打退身侧禁军,随即飞身而起,竟跃过众人,朝天启帝扑落。双掌疾拍疾挥,密如暴雨的劲气在天启帝身边轰然炸开,他身边禁卫纷纷倒地。
徐鸿儒冷笑一声,右掌倏然收缩如刀,一记掌刀便朝天启颈侧斩落。
天启乃群臣之首,只要将其斩杀,便可掌控整个皇城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忽有一人自后疾掠而来,伸手一把扣住天启帝肩头,将他向后一带,随即一剑飞刺徐鸿儒。
剑身在惨白月色下泛起墨绿色光芒,呼啸有声,真劲激荡。
徐鸿儒大吃一惊,化掌为指,一指弹在剑刃之上。
叮然一响,那人收剑后退,负手望月,锦衣软甲,衣袖飘飞。
此刻,天启帝已被禁卫重重护住,在那人的相救之下,徐鸿儒已失了先手,再想斩杀天启,怕是绝非易事。
“张之奇!”徐鸿儒惊呼一声,怒意盈胸。被此人拦住,要杀天启,恐怕已不容易。
禁军统领张之奇回过头来,对天启说道:“臣来迟一步,令天子受惊了。”
天启仍旧心惊胆战,强自稳住身形,说道:“爱卿多亏了你。”
张之奇微微一揖,随即转身对徐鸿儒喝道:“徐鸿儒,你谋逆篡上,罪该万死!”
徐鸿儒嘴角勾起一抹狞笑。事已至此,唯有勇往直前,退则万劫不复,多年经营也将毁于一旦。他冷笑道:“久闻你禁军统领张之奇大名,今日便看看你究竟有何能耐!”
张之奇一抖手中墨绿长剑,冷声道:“甚好,就让我领教领教你的真如八劫!”说罢一纵身,竟抢先出手,飞身跃起,长剑高举。
他身为英国公张维贤长子,自幼便得高人传授,一身绝技早已练成,剑法更是独步京师。
又蒙当今天子器重,亲手由副将擢升为禁军统领,专司皇城守卫。
张之奇承蒙圣恩,自然誓以死报。
更何况他张氏一门世袭国公,素有天子左膀右臂之称,历朝历代皆备受倚重。即便在阉宦横行如王振、刘瑾的年月,也依旧稳若磐石,无人敢动。
守卫京师是他的职责,也是他的权势。
他不容任何人擅动他的权势。
他曾是镇守边关的副将,如今是禁军统领。
他极重权势。
一个纵横塞外的边将,每一次杀敌,便是他的权势。
一个守卫皇城的统领,每一次护主,便是他的权势。
一个肩负保卫天子重任的勋贵,天子本身,就是他的权势。
他越过大明门,飞临千步廊,整个皇城,都是他的权势。
这一日,他拔出了剑,他手中的剑,便是他的权势。
他一剑刺向月亮。
他手中的名剑“权柄”,为何不刺徐鸿儒,偏偏刺向那惨淡凄厉的月华?
难道他与月亮有仇,抑或对月色心怀不满?
又或者,他是要借这一剑刺月之威,震慑闻香教主徐鸿儒?
大明门下,激战依旧正酣。
此时,怒火冲天的叛军已经攻占了大明门城楼。他们知道,拖得越久,对自己越是不利。而他们也再没有时间等待,因此都如疯魔一般,疯狂屠戮。
在齐本恭双锤的猛击与城内叛军的内应之下,大明门终于被撞开。
“杀进皇城!”齐本恭高声大喝,再也不顾城门外关心堂众人,带头朝城门奔去,身后紧跟着神枢营中的蒙古悍兵。
霎时间,叛军如潮水般蜂拥而入,纷纷朝敞开的大明门汹涌扑去。
孙越陵见大明门竟被攻破,心中大惊,连忙高声呼喊,率众兄弟从后掩杀。
关心堂的弟兄在城外直接与这伙叛军对抗,已死伤大半,阵形早已被打散,就连黄天来此时也不知身在何处。如今整个战局一片混乱,叛军、禁军、闻香教与关心堂的人马全都被冲乱打散,挤在大明门内外,各自结团,拼死力战。
孙越陵千辛万苦终于冲入大明门,忽听身后有人高声喊道:“锦衣卫在此,吴如胤速速出来受死!”原来锦衣卫指挥使骆思恭得知叛乱,亲自率人前来救驾,直奔大明门而来,意欲堵住叛军。
孙越陵听见这声呼喊,心中顿时一松。天子亲卫终于在第一时间赶到,也不枉他们苦战力敌,拖住叛军如此之久。
可锦衣卫在这伙如狼似虎的叛军面前,似乎并无多少战力,转眼便被冲散,被叛军杀得节节后退,而叛军则势如破竹,一下便冲入了千步廊。
孙越陵在千步廊外几番冲击,始终无法杀入,千步廊此刻已挤满人马,成了一座修罗战场。数千人挤在这宽达三十丈的长廊之上,乱作一团。中间是死命进攻的叛军与乱党,两头则是守卫皇城的禁军与前来支援的锦衣卫。
孙越陵正浴血苦战之时,忽然瞧见不远处一名锦衣卫正举刀左劈右砍,威猛无比,竟是他在辽东结识的好兄弟戚辽。
没想到他也来了这里。
“四哥!”他高声呼喊,朝戚辽那边杀去。
正杀得酣畅的戚辽闻声望来,见竟是他,立刻高喝一声:“孙老弟!”随即转身又劈飞一名乱党,也朝他这边杀来。
二人终于挤到一处,背靠着背,共同御敌,胸中都热血翻腾。
自宣武门那日一别,数月不见,不料此番重逢,竟仍要并肩厮杀。
孙越陵见到他后,战意更盛,说道:“四哥,我们联手杀进去,天子恐怕已有危险!”
戚辽沉声道:“这里已被叛军堵死,根本过不去。你跟我来,我们从大明门绕过去。”说罢率先朝大明门冲去。
孙越陵连忙跟上,两人又带着数十名兄弟从大明门杀了出来。孙越陵心中暗叹:出去容易,进去却难,还是戚辽有办法。否则这样打下去,谁知道能不能摸到宫城的边角。
在戚辽带领下,他们这群人从大明门外绕了半圈,来到东长安街上的长安左门。此时长安左门已被牢牢关闭,根本进不去。
孙越陵抬头望去,只见长安左门城楼飞檐之上,立着一个面罩黑布、身形修长的人,正负手卓立在飞檐之上,俯视着整个战场。
此人极像当日他与武小德在南海子牌坊下,见过的那名打死关心堂北堂堂主秦风的神秘高手。
没想到,他竟也在这里,而且还在窥视着整片战场。
此人究竟是谁?
一想到他的可怕,孙越陵便浑身惊悸,冷汗直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