অধ্যায় ১২৪: অকপটে স্বীকারোক্তি, আজীবনের কারাবাস

প্রাচীন মিং রাজবংশ পুনঃপ্রতিষ্ঠার সংগ্রাম জোরে বাতাস গর্জে উঠল। 3552শব্দ 2026-03-25 06:30:09

孙越陵的一时心软,终究使得这场以“钓鱼执法”设下的计策宣告失败。

此次刑场之变,朝廷损失惨重,包括刑部司狱、顺天府推官及检校在内的数名官员在爆炸中身亡。戚辽与张之奇皆身负重伤,禁卫与差役更是死伤无数。

至于闻香会,潜伏在京师的残党几乎倾巢而出劫法场,最终死伤殆尽。当日曾偷袭厉若冰的刘子孝也命丧孙越陵之手,仅余寥寥数人侥幸逃脱。若非张之奇率领的禁卫精锐被另一股势力缠住,徐鸿儒早已束手就擒。令人遗憾的是,这股突如其来的势力身份成谜,竟在成功牵制禁卫后全身而退。这也难怪,这伙人本就无意死战,不过是虚张声势,一旦局势不利便有序撤离,转瞬即逝。

虽有几名乱党被杀,但从他们蒙面的装束来看,这些人并非京师本地人,从未在京师露过面,无人知晓其真实身份。这成了此次刑场之变中最大的悬案。

闻香会在京师的残余势力虽已覆灭,但此次布局的核心目标——擒拿妖首徐鸿儒却宣告失败。徐鸿儒逃脱的消息引发朝野震动,数名御史与言官在别有用心之人的怂恿下,纷纷上奏弹劾孙越陵,罗列其各项罪状。

这些尚在其次,更为严重的是,禁军统领张之奇亲自面圣,弹劾孙越陵临阵退缩,放纵妖人,实为妖人同党。这可是非同小可的弥天大罪。

纵有内阁首辅与东林党人的百般维护,此事终究触怒了天子。皇帝颁下圣旨,将孙越陵关押至诏狱,待查明原委后再行定夺。当北镇抚司的锦衣校尉押送孙越陵前往诏狱时,他心中感慨万千。天启皇帝曾言,若不能拿下徐鸿儒,定当治罪,看来朱由校果然是个言出必行之人。

不过,孙越陵毕竟曾替皇帝挡下致命一掌,天启此举也算留有余地,并未剥夺他的功名,仅是例行关押审问。毕竟朝中亦有不少人为其求情,更有无数东林君子上书力陈,坚称他绝不可能放走徐鸿儒,定是张之奇伤重之下产生了幻觉。

御史黄尊素更是洋洋洒洒写下一篇万言奏折为他辩护伸冤。在奏折中,他不仅为孙越陵洗清嫌疑,更痛斥禁军统领张之奇因伤致幻、心胸狭隘、妒贤嫉能,甚至挟私报复。他指出,孙越陵虽未擒获妖首,但好歹除掉了闻香会四大首领之一的刘子孝,不仅无过,反而有功,理当褒奖。

朝廷之上,各方言辞不一,争论得面红耳赤。天启帝终于忍无可忍,为平息众议,下令将孙越陵下狱究责,待查清是非曲直后再作议处。

孙越陵心中清楚,当时目睹他放走徐鸿儒的唯有张之奇一人,其余人等皆一心厮杀,根本未曾留意那一瞬间的细微变故。因此,只要他咬定是敌不过徐鸿儒与那名蒙面“高手”才导致对方逃脱,这场“牢狱之灾”便不会有太严重的后果,充其量在诏狱住上十天半月,权当闭门静修。

诏狱刑堂之上,受朝廷勋贵暗中委托的许显纯坐在刑案之后,指着他厉声喝道:“孙越陵,还不跪下听审,据实交代私通妖人之罪!”两旁的锦衣校尉也怒目而视,神情严酷。

孙越陵翻了个白眼,怪声说道:“许大人说我私通妖人,可有证据?”他心中有底,且背后有东林党支撑,故而敢明目张胆地咆哮公堂。

许显纯气极,拍案喝道:“禁军统领张之奇亲眼所见,你当日与那妖人叙话,说什么‘是你’、‘想不到你对他还是如此维护’之类,分明就是与妖人相识,结交妖人,这才故意放走徐鸿儒!”

孙越陵冷笑道:“这都是张之奇伤重之下的幻视幻听。我与那妖人交手几招,那人武功高强,徐鸿儒又在旁窥伺,我被二人击败,再正常不过。”

“胡说八道!”许显纯紧接着道,“据张统领所言,他与徐鸿儒拼斗数十回合,两人皆身负重伤,徐鸿儒又怎会窥伺一旁?再者,以你的武艺,怎会打不过那个蒙面高手?闻香会四大首领皆已伏诛,哪来那么多武艺高强之徒?”

“谢许大人夸奖!”孙越陵笑了起来,道,“张统领说他与徐鸿儒拼斗且双双重伤,这话未免太往自己脸上贴金了。我所见的是,张之奇的致命一剑被丁梦瑶挡下,随后他便被徐鸿儒击得重伤吐血,倒地不起。徐鸿儒虽受了伤,但并未如他所说那般严重。因此,在他与那名蒙面妖人联手之下,我怎能是对手,只能勉力招架而已。”

顿了顿,他又道:“还好徐鸿儒与那妖人不敢久战,只一心想逃,否则恐怕我早已死在当场。”

既然现场无人作证,这番话他想怎么编就怎么编。更何况,这谎言中虚实参半,他并不担心被许显纯戳穿。至于什么“坦白从宽,牢底坐穿”的道理,他此刻算是彻底悟透了。

许显纯眉头紧锁,感到此案确实棘手。如今张之奇与孙越陵各执一词,现场又无旁人见证,无法判定孰真孰假。虽有朝中勋贵暗示他借机将孙越陵“治罪”,但天启帝并未剥夺其功名,朝中又有无数臣工鸣冤,事关重大,实在不能轻易动刑,这令许显纯深感头痛。

他向来喜欢简单干脆地“把事做成”,如今案情如此复杂,显然超出了他的应对范围。

就在此时,后堂突然转出一人,来到案前向许显纯耳语一番,随后又退回后堂。许显纯重重拍下惊堂木,喝道:“将孙越陵押下去,此事容后再审。”

孙越陵一阵惊讶,不知这许显纯又要耍什么花招。

孙越陵进了牢房,这可是大明朝最负盛名的监狱——诏狱。诏狱之所以得名,不仅因为它是关押高级官吏与朝廷要员的大牢,更因其是天子钦定的监狱。没有天子首肯,寻常人即便想进也绝无可能。

天子下诏,方可入狱。这便是诏狱。当然,也有例外,诸如天启默许、宦官矫诏等等。

孙越陵虽身陷囹圄,却并未被关入最幽暗潮湿的深处。

他所在的牢房宽敞整洁,床上铺着丝织描金的锦被,黄梨木桌上放着上好的西湖龙井,透过大窗射入的阳光照在身上温暖和煦,十分舒适。这哪里是坐牢,分明是来休假。

孙越陵心知,这一切全拜首辅叶向高所赐。叶向高已向北镇抚司掌司事刘乔知会过,在刘乔的“关照”下,他享受着前世“秦城监狱”般的待遇。更何况,他的好兄弟戚辽更是多次替他打点,交代那些牢头狱卒务必好生照顾。所以,他这次坐牢比汪文言当年还要惬意,简直就是“公费疗养”。

只是,他的自由依然受限,不能外出走动,只能在这方圆几丈内活动。对他而言,这已然足够。

这数十天里,许显纯再未提审过他,不知又在酝酿什么阴谋。他也乐得清闲,每日好酒好肉,闲暇时便与狱卒、马夫们胡侃闲扯,日子过得并不闷。

但最让他烦恼的是,隔壁牢房关着一位封疆大吏。此人每日吃喝拉撒之后,总喜欢指天骂地,不是指责朝廷要员,就是呵斥边关将领,吵得他头痛欲裂。但他对此却毫无办法,因为此人不是别人,正是他当年在宁远城中见过的辽东经略——“熊蛮子”熊廷弼。

熊廷弼丢失广宁后,下令十万军民退守山海关,本以为自己无事,还兴冲冲地跑回京师与亲友团聚。然而,朝廷追究责任,最终将他与王化贞一同下狱论罪。经过有司审理,两人皆被判处死刑。

熊廷弼怒不可遏。他认为广宁之败,责任全在王化贞。若非王化贞轻敌冒进、百般掣肘,破坏了他的“三方并进之策”,广宁何至于此?他坚信朝廷查明真相后,定会将王化贞治罪,还他清白。

岂料朝中众人竟纷纷上书弹劾,指责他与抚不合、退避不战、不顾大局,放弃辽西千里国土。熊廷弼本就是性情中人,如今被判死刑,更是满腔怒火,整日骂骂咧咧。

幸好他是楚党中人,朝中不乏为其辩护者。况且熊廷弼虽性情桀骜,但东林党中的杨涟、左光斗等人也颇为欣赏他的才干与作风,曾上书为其伸冤,这才保住了一条性命,并如孙越陵一般,被关在这诏狱的上等牢房中。

“我说熊大人,您能否安静片刻,让在下睡个安稳觉啊!”这一晚,孙越陵终于忍无可忍,隔着牢门对隔壁吼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