অধ্যায় সাতচল্লিশ: ডি রেনজি: জুয়ান, তুমি কী মনে কর?
殿内死一般寂静,唯有来济粗重的呼吸声在回荡。
众人面面相觑,心中惊愕不已,这位打虎家令的脾气当真刚硬。
太平公主眉飞色舞,冲着杨易挥了挥小拳头,一副出完恶气、神清气爽的模样。
武皇后神色平静,波澜不惊,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狡黠的笑意。
来济苍老的面庞涨得通红,双目圆睁,须发皆张,手指颤抖着指向杨易,气得几乎说不出话来。
他能感觉到周围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中夹杂着毫不掩饰的嘲笑。
御史大夫虽说官高权重,但本就是个招人嫌弃的差事。
此时被杨易怼得哑口无言,众人自然乐得看他的笑话。
怒火瞬间涌上心头,来济脱口而出:“这全都是你的一面之词,谁知道是不是你利用职权克扣了公主府的米粮,然后故意编造这套说辞来敷衍搪塞?”
周围众人无奈地暗自摇头,这位来御史上了年纪,估计从未被人指着鼻子这般痛骂,眼下是被气糊涂了。
当着武皇后的面,杨易既然敢把话说得如此笃定,且有理有据,又怎么会是胡编乱造呢?
就在这时,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沉闷。
一名太监快步走了进来,躬身禀报:“天后娘娘,侍御史狄仁杰求见……”
众人一怔,面上皆露出一丝茫然。
狄仁杰这厮怎么会在这节骨眼上跑来?
武皇后沉吟片刻,随即开口:“让他进来吧。”
那太监躬身退下,不多时。
只见一个身着朱红色官袍、体态臃肿的胖老头走了进来。
他走到近前,向武皇后拱手行礼:“微臣狄仁杰,参见天后娘娘。”
武皇后微微颔首:“狄卿匆忙入宫,所为何事?”
她与李治截然不同,李治对狄仁杰颇多排斥,可武皇后却认为狄仁杰颇有太宗朝魏征的风骨,因此对其极为器重。
哪怕他如今只是个侍御史,但在她眼里,也远比来济这个只会跟自己唱对台戏的老家伙强得多。
狄仁杰收起平日里的严肃,神情有些振奋地说道:“天后娘娘,微臣前些日子在长安城偶遇一位奇才,此人所用之妙法,或许能够帮助关中、山南二十六处的灾民顺利度过这个寒冬。”
武皇后微微一怔,下意识地朝已经退到角落里的杨易瞥了一眼,对狄仁杰说道:“狄卿不妨细细道来。”
狄仁杰当即拱手答道:“那人主张将米粮换成麸糠,用麸糠来赈济灾民……麸糠虽说是喂养牲畜的饲料,但吞食麸糠极易产生饱腹感,足以让难民填饱肚子。”
“自我大唐朝廷拨付大量米粮前往关中赈灾以来,经过层层官吏盘剥,真正能落到灾民手中的究竟还剩几成,实在难说。”
“若是干脆直接用麸糠来赈灾,不仅能彻底杜绝贪官污吏的层层剥削,还能让那些企图浑水摸鱼占便宜的人无从下手……如此一来,便能极大程度地确保赈灾之物真正填进灾民的肚子里。”
狄仁杰的话音落下,众人面面相觑,目光不由自主地齐刷刷落在不远处的杨易身上,脸色变得有些古怪。
武皇后也没有急着点破,而是认真地问道:“你口中所说的那个人,可是公主府的家令杨易?”
狄仁杰一愣,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,但当他顺势看到武皇后身边的太平公主时,顿时恍然大悟。
既然杨易是公主府的家令,那武皇后知晓此事自然也在情理之中。
看来自己这几日当真是忙昏了头,竟然把这一层给忘了。
他连忙躬身行礼:“正是那位杨家令。”
武皇后接着说道:“可方才有人状告他,说他是故意在米里掺杂沙子,用劣质的麸糠来敷衍灾民,以此博取善名,从中牟取私利。”
狄仁杰神情激动地反驳道:“请天后娘娘明鉴!御史台这几日收到了几封匿名信件,有人举报这位公主府家令假借赈济灾民之名谋取私利,有损皇室颜面……”
“微臣为此还特意暗中调查了一番,事实根本不像民间传言的那样不堪……那些谣言分明是那些占不到便宜的小人故意中伤污蔑杨家令。”
“臣这里有人证物证,既有杨家令以公主府名义用米粮兑换麸糠的凭据,还有多位证人可以作证,杨家令这些日子以来日夜操劳赈济灾民,绝无半点假公济私的行为。”
狄仁杰这一番话说完,旁边的来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难看到了极点。
他刚才被杨易气昏了头,信口雌黄说杨易是一面之词,谁曾想狄仁杰转眼就冲进来给杨易当场作证,真不愧是他的“好下属”。
狄仁杰说完话,也猛地察觉到殿内的气氛透着一股诡异。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,目光一凝,赫然在角落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,顿时僵在了原地。他满脸错愕,这不是那位杨家令吗?
武皇后将众人的神情尽收眼底,唇角微扬,冷笑着斜睨了来济一眼。
她正盘算着借太平公主这次赈灾的事,把长安城的皇亲国戚、功勋贵胄全都拉下水,逼他们一同捐款来缓解灾情,谁曾想来济这个老家伙竟然跳出来跟她唱对台戏,诬陷公主府掺沙子、假公济私、博取虚名。
这哪里是冲着杨易来的,分明是冲着她这个天后娘娘来的。
否则的话,为什么偏偏挑在这个时候发难?
眼下狄仁杰来得正是时候。这位狄卿虽然官职在殿内诸位大臣中算不上数一数二,但刚正不阿、人品正直却是出了名的。
既然狄仁杰亲口站出来为杨易作证,旁人自然再无话可说,也不敢轻易性质。
一念及此,武皇后的唇角勾起一抹优美的弧度,威严而冷艳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之中:“狄卿忠心耿耿……纵然侍御史的职责并不包含赈灾之责,却依然为朝廷奔走呼号,实乃我大唐之纯臣。”
听到这话,来济的脸色愈发难看,恨不得当场晕死过去。
殿内众人神色怪异地偷眼瞧着来济。
武皇后这话分明是在借题发挥敲打他呢。
武皇后神色淡然,仿佛方才只是随口一说,语气平静地接着道:“太平公主家令杨易虽然官阶不高,公主府的事务也与朝廷公务不相干,却依然挺身而出,不惧背负骂名,为我长安城内的难民寻得了一条求生之路。”
“此法完全可以供我朝廷借鉴,推广至关中以及山南道二十六处州县……灾民何止数千之众,朝廷纵然拨付再多米粮,也无法保证能够分发到每个人口中。”
“杨家令此法能够最大程度地确保难民吃上能够饱腹之物……依本宫之见,此法理当改良并在关中、山南等灾情深重之地全面推广,诸位以为如何?”
经由杨易和来济这么一番激烈的争闹,天后娘娘这番话直接定下了基调,根本不是在同他们商量。
众人心中自然跟明镜似的,纷纷躬身称是。
武皇后见无人出言反对,微微颔首,当即下令:“赈灾一事,便以杨家令提出的方略为基调,推行至地方各州,各地可根据实际灾情稍作变通。本宫的要求很简单,直到明年开春,各地难民的死伤人数必须降到历次饥荒以来的最低谷。”
众人神色一凛,齐齐躬身领命。
不少人在心中暗暗叹息,这一回合,又是这位天后娘娘略胜一筹。
倘若真能平稳渡过这场饥荒,天后娘娘的威望势必会更上一层楼。
至于来济落得这般田地,众人心中唯有暗自摇头。
这位前太子詹事,听说前些日子又和当今太子李贤走得颇近。
只不知这一次,背后是否又隐藏着太子殿下与天后娘娘之间的政治博弈?
………………
半个时辰后。
杨易刚刚迈出含元殿的大门,身后便传来了狄仁杰的呼喊声:“杨家令,请留步。”
杨易停下脚步,转过身看着这位名震天下的狄公,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:“狄公太客气了,直呼我字子安便可,不知狄公叫住我有何贵干?”
狄仁杰连连摆手,无奈地苦笑道:“在救死扶伤、心怀天下灾民的杨家令面前,老夫哪里敢当‘狄公’二字,子安切莫折煞老夫了……若是子安不嫌弃,唤我一声兄长即可。”
杨易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,顺水推舟道:“狄兄……”
狄仁杰的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缝,笑眯眯地问道:“前几日,你是不是早就认出为兄了?”
他所指的自然是自己微服私访公主府的那次。
杨易神色一正,认真答道:“狄兄当初在麟德殿慷慨直谏,小弟当时恰好在场,有幸亲眼目睹了狄兄的风采。”
狄仁杰顿时苦笑起来,本以为自己那日是微服私访,没成想早就被杨易看了个通透,难怪今日在含元殿里见到杨易时,对方会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。
狄仁杰抬手捋了捋胡须,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刚认下的小兄弟:“子安啊,你老实告诉我,你这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?御史台前几日可是接连收到了好几封匿名举报信,状告你在粥里掺杂沙子、借赈灾博取美名。老夫那日微服去公主府查证,也正是因为接到了这桩举报。”
“以老夫对朝中局势的观察,此人既然能把密信直接送到御史台案头,必然对皇城内的各衙门门清得很,说不定就在这皇城里当差。”
“子安贤弟,对这件事,你究竟是怎么看的?”
杨易:“……”